读书有感,同一时期的书却像完全不同的两个平行宇宙。

斯蒂芬·茨威格《昨日的世界》
吉米·哈利《万物美且有灵》

茨威格在《昨日的世界》里写道:"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。"他站在被驱逐、失去家园的流亡中,看见欧洲"由于自己的癫狂而注定走向死亡"。而几乎在同一时刻、同一片大陆上,英国乡村兽医吉米·哈利,正在寒夜里出诊归来,钻进被窝搂着妻子取暖——"该干嘛干嘛,爱来啥来啥"。

同一个时代,为什么一面是看似真实的绝望,一面是天真浪漫的美好?

因为世界从来不是一个整体,而是无数个并行的小世界。茨威格笔下的那种阴晴不定、难以捉摸的巨大危机,并不是当时的每个人都如此感受——同代的英国,依然孕育出《万物美且有灵》这样的世外桃源。绝望与美好可以同时为真,取决于你站在哪里:被历史抛出轨道的人看见废墟,在生活的褶皱里过活的人看见晨昏。

更深一层的答案,藏在茨威格对莎士比亚的呼应里:"让我们泰然若素,与自己的时代狭路相逢。"时代是同一场风暴,但每个人握着自己的那把伞。贴近地面的人,在寒冬的夜里还能搂着好女人安睡;被连根拔起的人,只能睁着眼睛踏入虚空。

世界同时是绝望与美好,因为它同时由无数个不同的人组成——理解世界的起点,是承认自己永远只是其中的一个,并仍选择认真地过好自己那一份。

真就像《双城记》开头的那段:那是最美好的时代,那是最糟糕的时代;那是智慧的年头,那是愚昧的年头;那是信仰的时期,那是怀疑的时期;那是光明的季节,那是黑暗的季节;那是希望的春天,那是失望的冬天;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,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——简而言之,那时跟现在非常相象,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。说它好,是最高级的;说它不好,也是最高级的。